浦祖康

    “偌大的一个上海，居然没有一个作家来好好写一写苏州河，上海的母亲河！”年初我的一声感叹，到了年末，同事潘真居然拿出了一本精彩书稿——20篇散文集成的《心动苏州河》，自然惊喜万分。我虽文或弱识或寡，亦欣欣然，勉力为序。一段时间来，几乎每一周我都能读到新的“心动”，读到新“心动”的创造过程。眼见潘真作一场场海侃神聊，随之一篇篇鲜活灵动的散文便消消停停地问世，是一份特有的享受。
　　《心动苏州河》的篇什，跨越了百年，记下了苏州河的昨天、今天、明天，是上海人苏州河情结一场又一场的发布盛会。专栏文章引起共鸣，理所当然。发烧级的，首推我们这等在苏州河里学游泳、在外白渡桥作跳水秀的，退潮时在河边淤泥里捉过泥鳅、捡过螃蟹的。上海的政协主席也来凑热闹，“说到苏州河呵，上海人都心动！”上海新闻出版局的老书记说:“这个专栏，两个词好，一是‘心动’，苏州河与上海人的生活息息相关，牵动人心；二是首篇‘100条苏州河’，就是多角度全方位地写苏州河。”
　　要紧的还是读文。潘真的文堪称美文，然她本人惧称美文。常有人夸潘大记者文章好，文笔优美。此时的潘真，不以为褒，每每如坐针毡。若再说成是小女人文章，一定会遭到强烈反击。有资深同道说，潘真美文岂止文笔之美，情真意浓才是她大美之处。一杯好茶相伴，潘真的《心动苏州河》经得起细细品味。在“怀旧派对”中揶揄现今穿旗袍女子，绘声绘色，下笔若有神。“‘眼神不对呀！’匆忙地走路，大声地说笑，一举手一抬足之间，人间烟火气太盛。最要命的是，她们的双眸多多少少散射出凌厉的光。唉，这样的女子，怎么穿得好蕴藉的旗袍！”不合时宜之态寥寥数笔，呼之欲出，“凌厉”两字，绝妙点睛。紧接着又以与旗袍相称女子来反衬之，“有良好的家教，有未经污染的目光，‘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，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’。”对今世之俗女的伪雅，鞭辟入里。
　　潘文也常令人动容，“心动”写到沈尹默“文革”中苏州河旁的一幕:84岁的老人把明清大书法家真迹和自己的作品“撕成碎片，在洗脚桶里泡成纸浆，再捏成纸团，放进菜篮，让儿子在夜深人静时拎出家门，倒进苏州河。长者精疲力竭，老泪纵横。”此情此景，谁不动容，谁不痛惜。
　　读潘文，最喜欢那临末了的凌厉一刺。由此，我冠之为“议政散文”第一人。这在“心动”中比比皆是:“失却了阳刚之气，上海还有资格跻身于国际大都市吗？”“断了历史文脉，母亲河的水再清又怎么样？”“上海，不应该反思吗？再如此心胸狭窄下去，海纳百川岂不成了一句空话？！”末篇，竟披露了一条新闻:“我曾多次随政协委员视察苏州河主流、支流，印象最深刻的是，走近郊外的一些支流，依然有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，令人避之不及。”
　　文品亦人品。我不喜欢赵松雪的字，恶其降元，便视其字媚。散文，情动之作，比之书法，自然更会折射灵魂。或直白、或隐讳，总会有心的光芒。无心之作，文字游戏尔尔，在《心动苏州河》中，我读到了潘真之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