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国安

　　2009年11月29日上午，薄雾袅绕的城市在初冬的阳光中逐渐褪去美丽的面纱，沉浸在古尔邦节节日氛围中的乌鲁木齐市，到处是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。在新疆信仰伊斯兰教的少数民族群众家里，今天这个日子如同汉族群众的春节一样隆重而热闹。
　　汽车驶向乌鲁木齐市城郊，透过薄薄的积雪，车窗外仍然寒风凛冽，车内却洋溢着别样的温暖。就在刚才，我们结束了全国政协民宗委调研组赴新疆的最后一个实地调研活动，利用调研组登机回京之前的空隙时间，我们将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协副主席买买提江·艾买提家里祝贺古尔邦节。
　　“喂，你们快要到了吧？”
　　“马上，马上，就快到了！”
　　热情的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如同所有好客的维吾尔族主人一样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来了第二遍电话。
　　“看来是买副主席家的食物已经准备好啦，这会儿比我们还心急呢！”自治区政协副秘书长杨胜平的一句话，把车里的人都逗乐了。
　　这次调研是乌鲁木齐“7.5”事件后，全国政协民宗委首次派调研组到新疆实地调研，虽然时间不长，但是收获却非常丰富。一路上新疆各处的面貌，自治区政协和党委政府各级干部的思考，各族群众的意愿和所见所闻，都给调研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引发了深深的感触。特别是在昨天——在维吾尔族风俗中相当于春节大年初一的重要日子里，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放弃了休假和与家人团聚的机会，亲自陪同全国政协民宗委调研组调研了解情况。虽然在调研组的一致劝说下，今天终于回家过节，却又盛情邀请调研组一行抽空到他家里做客。
　　汽车停在了城郊的一片住宅区里，朴素的小院干净而整齐，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已经站在了小院门口。“欢迎老朋友！”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与我来了一个亲切的拥抱，热情地把我们一行迎进屋里，并和同行的人员一一握手，“虽然咱们接触才两三天，但是已经在工作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，你们务实的调研作风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，欢迎你们到我家里做客！”
　　在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家的客厅里，长长的桌子上早已摆上了丰盛的食物。手抓羊肉、烤羊肉是今天桌上的绝对主角，几样汉式炒菜、凉点等点缀其间，还有馓子、油香、葡萄干，杏干、无花果干、巴丹木、核桃等新疆特产。古尔邦节又叫宰牲节，按照维吾尔族人的风俗，每家每户都要把房屋打扫、粉刷得干干净净，制作各种油炸食品和糕点宴请宾客。据自治区政协的同志介绍，维吾尔族同胞是非常好客的民族，特别是在节日期间，客人越多，主人越觉得荣耀。
　　“今天你们都是我尊贵的客人，欢迎你们！”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一边说着，一边把调研组一行和自治区的陪同人员都请到了座位上。然后拿着一柄小刀，依次切下了小块的羊心和羊肝，亲手捧到了我们每一个人的盘子里，在维吾尔族的风俗里，这是表示心心相映、肝胆相照的意思。“吃吧，这代表着我们的心意，一定要多吃点！”
　　对于曾经在内蒙古自治区工作过47年的我来说，牛羊肉一点也不陌生，感动于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的盛情，我品尝了一下新煮好的羊心和羊肝，鲜嫩可口，使我想起了温暖的蒙古包。
　　“请尝一尝‘蒋巴斯’！”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又切下了一小块羊肉，放到了我的盘子里。“蒋巴斯”是维吾尔语，意思是羊的后腿上最肥美的一块肉，一般是与尊贵的客人分享的。我们在分享丰盛食物的同时，也分享和传递着节日的喜悦。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熟练地切着肉，不断地为大家分发着食物。“这一块就送给我们的藏族客人啦，扎西德勒！”说着，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把最后一块带着肉的羊后腿骨递给同行的才让委员，“扎西德勒，多谢了！”才让委员接过肉和小刀，以同样娴熟的手法剔着肉骨，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，熟稔得没有任何距离。两个草原上的民族，就在这样一种简单的饮食仪式中，默契地完成了心与心的交流。这种饮食习惯的交融同样还体现在餐桌上的炒菜上，像炒肉片、炒青菜，这种汉式的炒菜是随着汉族与维吾尔族交往的发展，逐步成为维吾尔族家常菜式的，新疆的汉族同志也非常爱吃维吾尔族的食品，经常光顾维吾尔族群众开的餐馆，维汉之间的风俗习惯，生活爱好已经相互影响，交融在一起。这一点，从陪同我们的自治区政协民宗委同志的身上就能体现出来。
　　“买副主席，您也别太累着了，让我们来替会儿您！”自治区政协民宗委的赵霞副主任劝说着一直忙着为我们“服务”，额头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的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。“不用，不用，今天你们也是我的客人，应该由我来为你们‘服务’！”谦让中一不小心，锋利的小刀切破了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的手指，渗出了血珠。热情的他没有理会众人关切的问候，执意又要开始忙活。
　　“看来，买主席平常在家里家务活干得不多，技术很生疏啊，要不也不会把手都给切了！”为了让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停下手来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打岔。“这话说得没错，夫人才是这个家里的功臣，平常我工作太忙顾不上，家里的事情多亏了夫人。”一边说着话，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请出了曾担任中学化学老师的夫人，一起给我们敬酒。我们终于见到了为我们准备这一桌丰盛饭菜的勤劳的女主人，她身材适中，有着维吾尔族人特有的白皙皮肤，褐色的眼睛，棕色短发下微圆的面庞显得和蔼可亲，如同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一样的热情好客，一个劲地为我们斟茶添菜。据自治区政协的同志介绍，在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夫人多年的教学生涯中，也为促进民族团结做了很多的工作，让我们在分享她精心准备的食物的同时，不由地多了几分尊敬。
　　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，一晃我们就该出发乘飞机了。怀着感动和依依惜别的心情，我们与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一家握手告别。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再次与我久久地拥抱，一直把我们送出院子，送到了车上。
　　时间在等机乘机返京的过程中变得匆忙，然而，我的情感却迟迟地留在了买买提江·艾买提副主席家里，我的心中似乎有一种离开亲人的心酸，久久不能平息。
　　作为一个长期在民族地区工作的汉族同志，多少次与少数民族干部群众这样促膝而坐，同桌而食，真诚相待。无时无刻，不被这样一种赤诚的亲情感动着。在这种情感里，逐渐模糊了民族的界限。有的时候，我甚至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汉族还是哪一个少数民族了。或许，这并不重要，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。
　　(作者系全国政协委员、内蒙古军区原副司令员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