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永久

　　范烟桥，其名“烟桥”二字源自《过垂虹桥》:“自喜新词韵最娇，小红低唱我吹箫；曲终过尽松陵路，回首烟波十四桥。”诗的背后藏着一个故事，颇有“鸳鸯蝴蝶”味道:范成大息隐在家，姜白石前去拜访，范请为之制曲，并当场表演，以尽杯酒之欢。姜白石即席成《暗香》、《疏影》二阙，由范府侍女小红试唱，音节婉转，悦耳怡情，范成大欣喜之下，将小红送给了白石，返回途中，姜白石心情雀跃，他步履轻快地过了垂虹桥，回眸一望，口占了这首小诗。
　　范烟桥也喜爱制新词。1936年，范烟桥至上海，任明星影片公司文书科长，随后几年，电影业正经历从无声到有声的巨变，最时髦的是每部新影片必有插曲。才子范烟桥俨然成了填写新词的“白石”，参酌传统昆曲，用长短句，协平仄韵，他作词的《夜上海》、《花好月圆》、《拷红》等，由金嗓子周璇运腔使调，遏云绕梁地唱着，不知吸引了多少影迷。灯红酒绿的都市风光，香醇浓郁的海派风情，透过周璇天籁般的声音，将某个瞬间唱成了永恒。在这座永恒的纪念碑上，便镌刻着范烟桥才华横溢的名字。
　　1949年是他人生中的一个转折点。4月27日，解放军渡江南来，进入苏州城，范烟桥手摇一面小彩旗，挤在欢迎的队列中，面含微笑。但是他的内心却是疑惑的，他不知道自己过惯了的那种旧式文人的闲适生活，将在新的社会里如何延续；大地上热火朝天的红色浪潮，能否容得下温家岸那个恬淡的书斋。
　　经历了短暂的沉静，范烟桥还是汇入了主流。1950年的年谱中他写道:“为评弹艺人唐耿良写《太平天国》。为《新民晚报》副刊《新评弹》写评话弹词推陈出新之理论文章及反映新人新事之短篇评弹与开篇。辑成《人民英雄郭忠田》，苏南人民出版社出版。”范烟桥不擅长那种“欢乐颂”式的政治抒情，便利用弹词试图参与到写工农兵的行列，他把这些创作自嘲为“旧瓶装新酒”。可是在新文学阵营的眼里，范烟桥的“新酒”却是一瓶坏酒，品味不纯，连范烟桥自己也觉得不合时宜。而在另一方面，他的一些流落海外的旧时友人又面露疑惑:范烟桥如今握在手中的，可还是写《夜上海》、《花好月圆》、《拷红》的那支笔？
　　此后他转向历史寻找诗意，创作的作品有《唐伯虎外传》、《李秀成演义》、《晏子故事》、《神龟》(庄子故事)、《韩世忠与梁红玉》等。正像其友人回忆的那样:在新文坛上，他并没有那么活跃，也不大参加社会活动，大部分时间悄悄用在整理旧稿上。